武媚娘眸光淡漠地扫过阶下众人,抬手虚扶,朗声道:
“众卿平身。”
声线不高,亦满含威严。
待百官起身,她方才缓步走到御座之侧的凤椅上落座,
目光如炬,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臣子,字字清晰地开口:
“哀家临朝称制,倏忽三载,
这三年来,外挡突厥南下,内平徐敬业之乱,朝堂纲纪重整,
总算是不负先帝所托,不负黎民所望。”
她话音一顿,目光缓缓落在身侧的李旦身上,
语气陡然转柔,褪去了几分凌厉,添了几分温情:
“如今四海升平,百姓安居,天下晏然。
哀家年事渐高,久掌朝政,亦觉身心俱疲,力有不逮。
皇上已加元服,深谙仁孝,颇具君德,当亲理万机,执掌这万里江山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!
百官皆是面色大变,瞠目结舌,
方才还肃穆无声的金銮殿,霎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之声。
众人交头接耳,神色惊疑不定,却无一人敢率先出言,
只拿眼角的余光偷偷觑着御座之侧的凤影,揣测着太后这番话的深意。
武承嗣立于武将之列,眸光一闪,
猜测这是太后的敲山震虎之计,当即跨步出列,
撩袍跪地叩首,声音洪亮如钟,响彻大殿:
“太后此言差矣!
方今社稷初定,百废待兴,宗室诸王仍有觊觎之心,外邦蛮夷亦未全然臣服。
太后英明神武,威震四海,朝野上下莫不俯首帖耳,岂能轻言退隐?”
他抬眸望向武媚娘,语气恳切至极,字字句句皆说到了武媚娘的心坎里:
“皇上仁厚宽和,然历练尚浅,心性恬淡,若骤然亲政,恐难镇服朝野奸佞之辈。
臣以为,太后仍需临朝称制,辅佐皇上,
待天下大安,四海归心,再议还政不迟!”
武三思紧随其后出列附和,他俯身叩首,言辞更为恳切动容:
“武大人所言极是!
先帝殡天之际,曾执太后之手嘱托社稷,此乃天下皆知之事,
太后临朝,非为一己之私,实为大唐江山计,为黎民苍生计!
虽偶有一二鼠目寸光之辈,妄议朝政,然绝非主流。
还请太后以社稷为重,收回成命!”
武氏一族的官员见状,纷纷出列叩首,声援之声此起彼伏,响彻金銮殿:
“臣等附议!请太后收回成命,临朝称制!”
“太后圣明,社稷不可一日无主母!”
“皇上仁孝,然羽翼未丰,还需太后扶持!”
那些素来依附武氏的朝臣,亦紧随其后,躬身叩首,
附和之声不绝于耳,将满殿的气氛推向了高潮。
前几日武媚娘的确是在言语上提起过此事,
只是李旦以为她或许是一时气恼不过是随口宣泄几句胸中郁垒,
彼时他已严词拒绝过,
未曾想母后竟然没有死心,今日竟在早朝当众宣称要还政于自己。
这是万万不可的!
李旦连忙起身离座,快步走到殿中,对着武媚娘躬身叩首,语气急切,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:
“母后圣明,儿臣德薄才疏,驽钝愚笨,难当此九五之任。
这些年来,若非母后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,力挽狂澜,
儿臣早已沦为阶下之囚,这大唐江山亦已分崩离析。”
他伏在地上,脊背绷得笔直,不敢有丝毫懈怠,声音愈发谦卑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