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前尘往事,再是大权在握、总摄百揆,亦不过是过眼云烟、转瞬即逝。
对于现如今的房玄龄来说,一个能够继承他的政治遗产、将家族治理得欣欣向荣的继承人,远比什么功勋爵位更为重要。
且看与他同一时代的开国功勋、贞观勋臣之中,多少人因为子孙不肖、后继无人而导致阖家罹难、身败名裂?
他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,才是此生最大之成就。
惟愿多活几日,能够竭尽全力将《辞海》编撰完成,再留给后世一部煌煌巨著,便可安然闭目、再无所求。
父子两个又对《辞海》之编撰内容、过程讨论一番,房俊遂将今日会见李孝恭之过程详细说了。
房玄龄闻听之后默然半晌,重重一叹:“时代居然已经发展得如此之快么?”
“皇权”这个词汇在他们这一代人眼中,不仅意味着威严、服从,更意味着忠诚、效死,“忠君”与“爱国”是等而如一之事,一个人倘若不能“忠君”,何谈“爱国”?
但是时代发展至今日,皇权却已经成为国家发展的绊脚石。
至高无上的皇权意味着野蛮、杀戮、无序,与“文明”背道而驰。
房俊将壶中茶叶倒掉、重新沏了一壶茶,给父亲面前的茶杯斟满茶水,茶汤在烛光照耀之下色如琥珀、澄澈透亮,散发着馥郁的茶香。
“乱世烽烟、帝国肇始之时,至高无上的皇权可以集中所有力量打破腐朽,于废墟之中创建国家、一统天下,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衷心臣服、甘为骥尾。但是当国力恢复、天下太平、盛世降临,皇权便成为制约国力递进之顽疾,就需要持续不断的变革去更正进化一系列弊端……倘若不能对权力构架予以优化、对利益重新分配,便只能积弊日深、终至病入膏肓。”
世间从无完美之制度,绝不存在一劳永逸,只有与时俱进。
昨日之善政、良策,到了明日便未必。
房玄龄默然。
他虽然一直支持儿子去做那些哪怕他不明白的事,但听到儿子口中的“权力优化”“利益分配”,仍觉得有些茫然。
不是他不精明,实在是时代变化太快。
但细细思索,却也能明白这些浅显词汇之中所蕴含的道理,再以史为鉴,大抵便能搞懂,
说到底,立国之初、盛世降临、王朝末期……这些不同的时代之所以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,便在于权力构架、利益分配等等或符合实际、或落后于时代。
大势浩浩汤汤、无可抵御,但大势之促成却非一朝一夕,是由诸多看似不起眼的涓涓细流终于汇至汪洋。
房玄龄思索良久,终于沉声道:“无商不富固然没错,但士农工商之结构不能更易,自春秋战国以来一直奉行重农抑商并不是没来由的,不能小觑先贤之智慧。商贾可以富国,可以互通有无,但其唯利是图之本质却是国家动荡之祸患,所以商贾必须受到压制。毕竟无论怎样伸张律法,怎样王在法下,道德底线还是要保留的,当一个国家只知逐利,不守道德、不遵信用,纵使一时间强盛无匹,迟早分崩离析。”
他看的明白,房俊所主导的“潜移默化”也好、“积蓄根基”也罢,实质上都是通过商贾来汇聚财富、试图通过堆积财富来达成一场自下而上的变革。
他不知如此做法有着怎样的后果,却知道倘若一味的抬升商贾地位,势必造成整个国家在道德层面的崩塌。
如此,纵使大唐富甲天下、威镇寰宇又能如何?
财富从来都不是华夏的立身之本。
文化与道德才是。
失去这两样,华夏便是无根之木、无源之水,所谓之盛世也不过昙花一现,终将沦落尘埃。
房俊恭敬受教,深